我和陈生是初中同学，前后座。考试的时候，我做完题后就把卷子耷拉下来，后座的陈生只需侧一下身就能看到。考完了，我就拽着陈生去学校对面那条街上去吃烤羊肉串。不宰你了，3串就好。我嘻嘻地冲陈生笑，陈生说哪能呢，谢就要有个谢的样子。于是就朝伙计喊：老板，20串，一半放辣椒，一半不放。女孩子怕长豆豆，时时刻刻躲着辣。每当听到“一半不放”，我总是调皮地伸伸舌头。
再次相遇，是在8年后。大学毕业，我们两家公司居然在一条街上。那天，我拉着同事去街口的书摊买刚到的《上海服饰》，花花绿绿的杂志哗啦啦翻过去。秋秋？秋秋！声音里满是确定后的惊喜。我回头，看见阳光下的陈生，那一刻，我恍然觉得，时间，不曾将我们分开过。
接下来的恋爱是自然而然的事。一到下班时间，我就一面收拾东西，一面从窗子望下去。倘若陈生早到，他会在街对面的报难看报纸。见面后我们一般是逛街，吃饭，去咖啡店，两杯咖啡可以说三个小时的话呢！我满足而快乐。其实有爱情在身边，一包爆米花坐在广场上看行人也是幸福的。陈生虽是个大大咧咧的男孩，有时却也心细得让人感动，他会突然从身后变出一枝玫瑰，有时是我爱吃的草莓巧克力，而寒夜里，会是一块热热香甜可口的烤地瓜！我转到他身后，快乐地叫嚷着：叫我看看，后面还有什么？生活里处处像埋藏着惊喜。我喜欢这种细水长流式的爱情，让人想起“永远”二字。
因为我和陈生都是一般家庭出身，没有根基，父母给不了什么，一切要全靠自己，尤其是房子，只能自己一点点攒钱买。在我们都确定这辈子就是对方后，我就开始和陈生商量存钱的事。刚工作，薪水不多，我俩加起来还不到三千，但紧一紧花销，省出一半来还是可以的。一年一万五，两年三万，正好够小户型的首付。当我们拿着笔在纸上写着算着时，就觉得幸福如水一样在身边流淌，俩人禁不住头顶头笑起来。
存折上的数字终于涨到三万时，有一处小区首付三万即可入住，月供也不过七八百。要说缺点就是房子太小，一室一厅，四十平米，而且离公司远，但再远再小好歹也是个家。向往变成现实，我们高兴地去看房子。售楼小姐依然像先前那样说得天花乱坠，我在并不大的房子里转了一个圈，这里放布艺沙发，这里放电视，床安这儿好不好？我指着墙角的位置给陈生看，脸上是一片羞涩的笑。陈生回头，待他捕捉到我那个笑容，就及时地给了我一个热烈的拥抱。
我和陈生置办了简单的家具就搬了进去。除了月供外还需继续攒钱，日子倒比先前还紧。为了节省开支，我们不再去外面吃饭，这么一大把青菜才一元钱呢，比公司餐厅里的还便宜！我常常一边择菜一边感叹，陈生就笑我，小心早早变成市井小女人！我倒觉得“市井小女人”很受用，说这个称呼多有人间烟火味呀！圣诞节，我提前就告诉陈生，不准送花给我！送网络玫瑰好了。陈生笑弯了腰，真把我弄糊涂了，你到底想要还是不想呢？那天晚上，我拉着陈生去了楼下的马兰拉面馆，五块钱一碗，要了两碗，没有要菜。我说，陈生，我们得存钱。
陈生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晚归？不再主动跟我说话和亲热？女人都是敏感的，尤其是一个正深深爱着的女人。时钟已指向十点，冬天，窗外寒风凛冽，偶尔驶过来的车灯在墙壁上一闪而过，房间里的黑暗刹那间被照亮，瞬间又黑下去。我忍住泪，我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，却又怕知道。
12月23日，我的生日。下班前，我在电话里对陈生说，陪我去必胜客吃一回比萨好吗？我好想去啊。我似乎忘记了什么，努力陶醉在自己的撒娇里。陈生沉默，多少天以来的犹豫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，他冷漠地说，秋秋，我们分手吧。
终究是要说出来的，生日又怎样，也许正是因为生日才一下子攒起来说分手的勇气。我看见自己的手指在颤抖，咸咸的泪水流进口中时才发觉。
不是没想到，背后一定有个女孩。那个女孩子在银行工作，父亲在某集团公司坐头把交椅。他们是在朋友的生日聚会上认识的。女孩被陈生眉宇间冷峻而忧郁的气质打动，主动微笑着前去攀谈。富家小姐，而且又年轻漂亮，身边自是少不了追求者，但动不动心却是另外一回事。女孩要陈生做出选择，当然“随口”说出的还有优厚的条件。终于在一个雨夜，陈生对我说，长痛不如短痛。我以为自己会流泪，但是没有，也许疼痛还没有苏醒。
陈生搬了出去，只带了自己的衣服、剃须刀和牙刷。那边允诺的房子早已买好，三四十万的价格，只要他说声喜欢，那个有钱的老爸就会让秘书送支票来。
陈生走后，我有一段时间整天恍恍惚惚，打完了文件，会习惯性地将头探出窗外，看长街的那一头，好久，才忽然明白过来，陈生已不在那边上班了。一个小职员有什么好留恋的，女孩父亲的集团公司有副总一职等着他。清醒过来的我会突然间泪流满面。
再去那家书摊看杂志，刚拿起《上海服饰》，就会听到陈生在身后叫：秋秋？秋秋！一切如第一次一样，满是确定后的惊喜。我回头，人来车往，街市依旧，只是没有了陈生。每个周末，我仍会做水果甜羹，做好了就朝客厅喊：陈生，你的甜羹好了！
是的，我是想过结婚的。那时在厨房里做他最爱吃的水果甜羹，糯米团子，苹果桔子菠萝切成一片一片的，放到沸水里煮。忽然发现陈生在身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间的起起落落，我侧头柔声道，陈生，我们结婚吧。陈生用双臂从背后搂紧我，好啊。却从此没了下文。每月要供房，物业管理，各项开支，周围并无医院、银行以及幼儿园和学校，公司竞争激烈，升职无望，种种烦恼他只能在心里憋着。虽然我也同样要面对这些琐事，但爱情已如一株美丽的植物在我心里生长。
我大病了一场，先是感冒，发烧，咳嗽，渐渐转成肺炎，打针吃药，也不怎么见好。稍好后，自己做饭，盐放了两三次，咸，可还是吃了，没有人提醒我什么。很快肺炎发作，我不得不请了假，住进医院。等我完全康复回到公司，已是两个月后了。
公司里最大的变化是换了总经理。新上任的头儿叫沈东，三十岁左右，洒脱又热情的一个人。我第一天上班，只淡淡地和他打了个招呼。下班时，沈东宣布做东请客，祝贺我痊愈并欢迎我归队。大家自然高兴，微醉时，有同事开玩笑，不见得别人回来能得到这种待遇啊，沈总偏心吧？我假装没听见，说过那几句感谢的话后，我始终是淡淡地。沈东悄悄地侧过头对我说，我希望今晚你快乐。
沈东自是经历过很多感情，可惜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女人只是为了他的钱。见到我之前，就从同事那里隐约知道了我的一些事，那天第一眼看见我，他就确信我是那种为爱情而活的女子。是的，我已经27岁。沈东爱我。
沈东向我求婚是半年后的事，我不怀疑他言语里的真诚。他的眼神是我曾经熟悉的，当初，陈生看我的时候也是这样，专注，笑容四溢，亮亮的，那是谁也无法否认的爱情。
不久，我嫁给了沈东。我没有理由拒绝他。我从那套小房子里搬了出去。那年小弟刚好大学毕业，就住了进去。
渐渐地，我眉眼里开始浮现一个已婚女子的平和，那些旧人旧事也都随着岁月的逝去渐行渐远了。
转眼一年，当从朋友那里得知陈生和那女孩分手的消息时，我还是失态地从沙发上站起来，并带翻了茶杯，茶水泼了自己一身。我无法说服自己平静。原来陈生始终没有答应娶那女孩，虽然女孩不住地加码：只要你答应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！
怎么会这样呢？怎么会！我借故去小弟那儿，家具已被换过，黑白两色，透着冷静和拒人千里的冷峻，放床的地方支着一个画架，周围是画布、笔、颜料什么的。那张大床太占地方了，给了朋友，我睡沙发！小弟自豪地解释。
我看了看，就说走。下楼，天色已经黑下来，沿着鹅卵石小路走下去，在喷泉旁边的一个石凳上，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我想躲开，双脚却向那个身影迈去。
陈生抽着烟，脸上是熟悉的笑容：我一度以为爱情消失了，其实它从未真正离开，它只是累了，躲到云彩里去睡了一觉，歇了歇脚而已，待它醒来，却再也找不到我们。他静静地说着，笑容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伤感。
为他流了那么多的泪，到今天才明白，没有白流。
我哽咽着说，陈生，我们回不去了。说着我心头一酸，泪水流下来，我拿纸巾擦，但是泪水止不住，好像它们一直就在那儿，只等闸开。爱情并未消失，为什么，我们却要错过？
三天后，陈生去了另外一座城市。临上车时，他发短信给我：好好照顾自己。我的泪再次流下来，但我轻轻地点了删除键，我忽然想起沈东快要下班了，我得回去给他做晚饭。
他和她是中学同学，八年后重逢，原本就互有好感的两人开始恋爱，感情一直很好。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，跟着他，她做好了吃苦的准备。两人正准备开始新生活时，他却为了上司的女儿离她而去……伤心的她很快嫁人，老公是有钱也有情的总经理。可是，不久后她却发现，原来最初的他并没和千金小姐走到一起，只是她没给他挣扎的时间。
爱情一直存在，不过打了个盹，他们却在爱情打盹的时候错过…… | 
相关链接 
发表评论
